《挪亚方舟》启示1 认识慈爱又公义的天父

浏览量836 点赞733 2020-06-10

「上帝的公义是残忍的同义词」不仅是部份基督徒对旧约圣经一知半解的印象,更是许多非基督徒对上帝审判的偏见。为了解决上帝是慈爱又公义的弔诡本质,「神义论」(Theodicy)是历代神学家所运用的抗辩策略。

 

「神义论」尝试为上帝在人类历史中的作为进行辩护,面对世界的堕落与邪恶的暴行,我们如何能够继续相信上帝的良善,以及祂统管万有的权能呢?然而,对于惯于阅读影像的现代人而言,厚重的文字阅读显得过于沉重而无法亲近。导演戴伦艾洛诺夫斯基(Darren Aronofsky)透过3D电影的影像形式,成功地呈现了一个精彩的神义论论文,影片的信仰深度是历年好莱坞电影中罕见的,为了让这部厚重的信仰省思能够被广大的人群所接触,戴伦艾洛诺夫斯基与电影公司使用了演员、特效等元素吸引观众进场;然而,整部作品最「精彩/争议」的地方,就是戴伦艾洛诺夫斯基对「原着剧本/圣经」的改编部份。

 

究竟这些「改编」是一种对创世记肤浅的「误读」?还是为满足好莱坞製片对票房反应的「妥协」?亦或者是对当代重口味观影者的「讨好」?笔者认为,还有一种可能需要严肃的考虑,那就是戴伦艾洛诺夫斯基对创世记中难解的神义论所进行的当代「诠释」。

 

挪亚「父亲形象」的象徵

戴伦艾洛诺夫斯基的犹太裔背景,让他深谙妥拉传统中对于「不能妄称耶和华的名」以及「不能雕刻什幺偶像像是上帝」的真理规範,因此,全片的上帝都处在于隐而未现的状态之中。为了让这位无法具象化,也不可具象化的上帝「出场」接受辩护,戴伦艾洛诺夫斯基选择使用「拟人法」的形式,营造出「同理心」的观影策略,让观众藉由片中的主角挪亚,体会到上帝何以在本质上既是公义又是慈爱的结合。

 

传统上,「公义」与「慈爱」都处在于一种观念的对立面,我们在思考公义中的忌邪本质,自然推导出审判的必然结果;而当我们在诠释慈爱中的恩典本质,就不可能忽略祂对罪人无条件的赦免与接纳,这相当矛盾、难解。戴伦艾洛诺夫斯基选择用挪亚的「父亲形象」,作为解决这个神义论难题的神学出路。

 

作为父亲,挪亚在坚持兴建方舟、执意执行上帝公义审判的行动上,经历了他挚爱的家人对他的误解、责难,甚至是背叛,在挪亚孤独忧伤且痛苦难言的身影中,所有观影者彷彿受邀请进入上帝内在一个痛苦纠结的心境,是上帝永远不被理解的孤寂,明明是所爱的家人/人类,却单单为了自己的慾望而选择背叛他/祂,充分说明了上帝作为父亲对人类背叛的痛苦。

 

罪的繁衍?希望的传承?

为了将人类存在的荒谬开展出来,戴伦艾洛诺夫斯基大胆地「改编」了挪亚三个儿子与三个媳妇都上方舟的圣经启示。(作为神学工作者究竟如何看待这种对圣经的「篡改」?笔者待文末处理这个诠释学争议的议题。)戴伦艾洛诺夫斯基将「生育」、「慾望」、「无辜」这三个引动神义论的人类困境,藉由挪亚的三个儿子充分地表达出来。

 

首先,针对大儿子闪的「生育」议题来看。戴伦艾洛诺夫斯基非常熟稔创世记神学中「生养众多」的启示真理。基本上,「生育」是创世记中论及人类存在最生动的神学主题,也充分勾勒出人只要活着就无法逃避的困局。从亚当以降所有的创世记人物,只要是叙事较为完整的角色,都会呈现出「生育」的信仰主题,也同时都开展出混乱的信仰困境。不论是「神的儿子与人的女子交合」、「亚伯兰用私意收纳夏甲」、「以撒的双胞胎争端」、「雅各家庭在生育上的竞争与混乱」、「犹大与媳妇她玛的乱伦」,究竟生育为人类带来的是喜乐还是痛苦?究竟不断地生养后代是人类盼望的延续还是上帝痛苦的纠结?

 

戴伦艾洛诺夫斯基用改编剧本的内容,严肃地批判了挪亚妻子对人类繁衍后代,就是延续盼望的过度乐观。据此,我们才得以体会,为何在改编的剧本中,挪亚不让他的儿子藉由夫妻关係继续繁衍后代的决绝。这样的改变是否抵触圣经中「生养众多」的应许?事实上,导演智慧地藉由闪不能生育的妻子得医治,而且还生了两个女儿的情节,回答了这个指控。而正是在生育的坚持上,我们看见了挪亚与闪之间父子为敌的痛苦。挪亚在繁衍后代上所看到那罪的繁衍,对于家人而言,却是希望的传承。据此,受苦的究竟是谁?是不断被家人伤害的人类?还是不断宽恕人类的上帝?

 

对自由意志的批判

其次,改编剧本设定二儿子含的「慾望」主题,不仅让全片的叙事节奏更为紧凑,更是正面迎战:「『自由意志』才是唯一合法的公义判準,也是人类迈向成熟的指标」这种人本中心的浪漫宣称。当挪亚不断以「上帝的公义」(Justice)作为他行事的标準时,含却一心在乎「我的慾望」(Desire)是否得到满足,父子之间关注的张力不仅仅为剧本的铺陈提供叙事的动力,更是在剧本的发展中看见戴伦艾洛诺夫斯基对「人类慾望/自由意志」的严肃批判。

 

我们之所以无法接受神义论中「矛盾的上帝」,说到底是我们无法接受世界以祂为中心进行解释,「人类/含」坚持没有自由意志做出的判断,都是不被接受的判断。也因此,「起来背叛」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价值,这种在慾望中的「自我觉醒」,在一场令观众椎心的混乱扭打中,藉由「叛乱领袖」土八该隐宣告了含「终于成为人」的荒谬!

 

在此,我们看见「运用自由意志成为人」与「顺服上帝成为人」之间的具体角力。剧本对终止扭打的精心设计,巧妙地呈现了看似缺席的上帝那恩典的在场形式。慾望,人类终其一生驱动成长的动力,表面上实现了自由意志的运用,实际上却导致资源过度开发的悲剧结果,以及不断斗争攻讦的悲哀过程。面对这个事实,人还能坚持我的自由意志就是公义的最后标準吗?

 

自我觉察与自以为义

最后,近乎无声、看似无辜的雅弗,在改编剧本的设定中以年龄上的幼小作为童真无邪的象徵,是对于「神义论」轮番抗辩的最后一棒。这个尚未被慾望启蒙的儿子,在母亲的眼中「若是没有婚姻的关係,将会孤苦无依地孤单死去」,他比起那些在方舟外被洪水吞没的人类更应当被成全。这个出自母亲的控诉,究竟如何能回覆呢?奥古斯丁曾指出:「婴孩不是无辜没有罪的人,只是尚未具有犯罪行为能力的人。」戴伦艾洛诺夫斯基则赋予父亲挪亚,回答这个来自母亲千古难题的责任。当挪亚听见母亲对每一个儿子都是美善的分析时,挪亚的回答最精彩的部份不是解析每一个儿子背后隐含的问题,而是对自己乃是「当毁灭之罪人」的「自我觉察」。

 

而这正是全片「最福音」之所在。挪亚不是一个义人,从圣经中我们已经清楚看见这个作为义人的前提乃是「惟有挪亚在耶和华眼前蒙恩」(创世记六章8节),儘管经文紧接着提及挪亚是「义人」、「完全人」、「与神同行」(创世记六章9节),但这一切若不是奠基在「耶和华的恩典」,基督教就变成是善行的功德宗教了。挪亚的价值并不来自他的好行为,而是来自上帝恩典的拣选。当土八该隐代表人类的历史向上帝咆哮、高举人的决断力与行动力时,挪亚用了他痛苦、煎熬、近乎走不下去的身躯来传达出对上帝的顺服,我们看见「自我觉察」与「自以为义」之间的戏剧性张力。

 

父亲因爱而纠结的决定

对戴伦艾洛诺夫斯基而言,剧本中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,每一个人的结局都是死亡,电影的主题与圣经的神学在此都是一致的,整部电影的高潮就是改编剧本中最尖锐的时刻,挪亚会不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孙子?挪亚的决定与上帝的决定在此是如此平行地发展出来。

 

雨停了、船靠岸,该是做出决定的时刻。痛苦纠结的挪亚在「父亲的歌声」中,做出了「父亲的决定」。他知道那个决定是影响人类历史的决定,他知道那个决定是对自己、对人类都痛苦的决定,而这个决定不正是「上帝的决定」吗?当彩虹作为不再毁灭的记号,映入人类眼帘的是上帝恩典的应许,然而,与此相对,当彩虹作为不再毁灭的应许,对于上帝乃是一连串因爱而纠结的延续。

 

电影中,挪亚面对终止人类繁衍的公义行动,乃是奠基于他对自己作为罪人实况的觉察;圣经里,上帝面对人类繁衍的公义行动,乃是建立在他差遣圣子作为救赎的决定。

 

「适当的诠释」与「过度的诠释」之间,始终是圣经解释活动的挑战,关于这部作品所引起「扭曲圣经」的辩论,笔者的观点简单从三个问题来入手:

一、这部作品对上帝形象的诠释是否有符合基督教信仰的核心传统?

二、这部作品对使人觉察到自己是罪人是否有所帮助?

三、这部作品对帮助人接受基督的拯救是否提供正面的助力?

经过两次完整地阅读全片,笔者的答案都是肯定的。至于,电影中「圣经扭曲」的部份,是不是违反了「天地要废去,我的话却不能废去。」(马太福音廿四章35节)的铁则?基本上,就电影叙事的企图而言,导演并没有废掉上帝作为拯救者、审判者的启示,作品更没有出现歌颂人类自由意志可以抵挡上帝全能工作的异端。而无论导演可以藉由这部电影提出多少对信仰的正面价值,它依旧仅仅是一部好莱坞的电影,既不是圣经注释书,更不能代替我们基督徒活出对圣经真理的见证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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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ta

挪亚方舟  Noah

上映日期:2014-04-03

级    别:保护级

导  演:《黑天鹅》戴伦艾洛诺夫斯基

演  员:《悲惨世界》罗素克洛、《当地球停止转动》珍妮佛康娜莉、《公主与狩猎者》雷温斯顿、《哈利波特》艾玛华森、《雷神索尔》安东尼霍普金斯、《波西杰克森》罗根勒曼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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